星辰文艺丨张健:初见沙溪
沿着环海路,迎着海风,从大理古城出发,看着沿途连绵的苍山和浩淼的洱海,走走停停,一路前行。我们经高速、翻群山、入密林、过乡村,约二小时,在下午到达沙溪。
群山环抱下,放眼望去一片青绿。远山的苍翠,沿途两岸种满了玉米、烟叶、禾苗,几丛金黄色的向日葵格外打眼,黑瓦白墙的房屋随意洒落在绿油油的农田间。好一派田园风光。不宽的黑惠江贯穿南北,流往澜沧江。沙溪古镇就座落在江畔,敞开大门,热情迎接四方来宾。恰如千年以前,迎接着沿茶马古道疲惫的旅人。
安顿好行李,带着孩子,信步走在红砂石板的街道,没有什么行人。一排排泥墙土砖的客栈院子,是各色的招牌。家家户户贴着火红的对联,却紧锁着大门,把热闹留在了院子里面。就连最邋遢的土狗都懒得理睬我们。只有那些俏皮的红花绿叶探出了墙头,好奇地看着我们。
走进寺登街,想象中的热闹喧嚣一个都没有。夹道欢迎的是高耸的古木,或槐树玉兰,或香樟垂柳。商铺倒是都敞开着门,但坐店的大妈、老者或是俏丽的姑娘却没有迎上来招呼。远方的马铃声伴着沿街而下的潺潺溪水断断续续。这哪里是千年来茶马古道的繁荣集市,分明是被时光遗落在此的净土啊。遥想千年前,这些树木上系着南来北往的商旅们赶来的马匹。那些五湖四海的商人三五聚在一起,喝着烈酒,聊着唱着跳着。那些拴在树上的牲口用它们的蹄子踩在这些石板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让千年来,古镇中始终奏响繁华乐章。
古街的两旁都是白族特有的建筑。三坊一照壁和四合五天井随处可见。欧阳家的三坊一照壁大马店,赵家的四合五天井大院至今还仿佛向人们炫耀着当年豪门大户的辉煌。但岁月沧桑一笔一笔勾勒着沙溪衰逝的华容,历史的皱纹刻画着沙溪千百年的素容盛妆。
漫步在古集市的巷道,走进一个广场。最显眼的莫过于那株挺拔苍郁的古槐树。偌大的华盖为近半广场提供绿荫。此时正值槐树开花,米黄色的槐花洒落在四处,掉在石板的缝隙中间,为蹭亮的路面增添了风采。有年迈的老妇人用扫把扫起这些槐花,收集在一起,倒在竹篾盆中,做成好吃的槐花饼再卖给游客。
在广场的四周是玲琅满目的商铺。这些铺子都有了百年历史。最古老的两个建筑分别是兴教寺和古戏台,都有六七百年历史。在大理段世王朝时代,沙溪广受佛教影响,白族的先民在这个广场兴建此寺,弘扬佛教,竟七百年香火不绝。
兴教寺的正对面就是古戏台。说是戏台,其实是一座魁星阁,戏台只是附带功能。这是当地白族人民敬奉魁星的地方。戏台高三层,前戏台,后高阁,结构精巧。据当地人介绍,每逢民族节日,全镇白族儿女各自身着节日盛装,在戏台上载歌载舞,寺登街上人头涌动,兴教寺里善男信女敬拜神佛,一片欢乐吉祥。
寺登街一路而下,是东寨门。此寨门用土坯镶砌而成,比起其他地方高大、威武的石砌城门而言,显得有点寒酸、土气、狭窄,但却向世人展示了千年前茶马古道集市的城门样子,也是沙溪古镇唯一保存下来的一座老城门。
走出东寨门就是黑惠江。在盛夏时节,这里水量不大。浅浅的河岸铺着许多石头。行人可以下到河床。远方一群大白鹅和麻鸭在戏水,一个老者带着帽子安坐在岸钓着鱼,一只翠鸟把芦苇杆压得弯了起来。
顺着流水,一座拱形石桥横跨江面。这就是鼎鼎有名的玉津桥。徐霞客曾在他游记里记载:“沙溪之水流其东,有木梁东西驾其上,甚长”。明代那时,还不叫玉津桥,只是一座木桥。但被江水数次冲毁,断绝两岸交通,殃及人民,“百姓多有怨难”。到了清代乾隆年间,才将其改建成石板桥,并题联:“石可成梁,从今不唱公无渡;津真是玉,到此方知水有源。”从此,就有了玉津桥的名字。而它也护送着商旅来回通行,将南来北往的物资输送出去,迎接进来,在一次次迎送中,见证着沙溪的荣衰。
走在沙溪古老的石板路上,望着前方的石桥、石道和沧桑挺拔的老槐树,虽然它们无言于我,可我似乎又满耳满眼都能听到看到它们的言语。迎着晚风,它们在诉说千年岁月的沧桑巨变。随着马蹄,它们在目送茶马古道的辉煌历程。伴着流水,它们在洗涤灯火阑珊的烟火人间。那些曾经过往,随着黑惠江水无声地流过玉津桥,流经农田,流向远方。这些现世今生,随着晚风、流水与马蹄声在古街石道上穿梭回响。留下我在此痴痴的思索,我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我不打算再为此纠结,就如同江水从不会为了谁而停下奔腾的步伐。于是,我不惊不扰,来这里,看过、思过、念过,然后掩上这副画卷,悄悄离开,只留余味。

【作者简介】
张健,湖南宁乡人,在长沙市公安局工作。
沿着环海路,迎着海风,从大理古城出发,看着沿途连绵的苍山和浩淼的洱海,走走停停,一路前行。我们经高速、翻群山、入密林、过乡村,约二小时,在下午到达沙溪。